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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乡村纪事(之三)

发布时间:2013-12-23 来源:玉溪市人民政府网

  龙窑的忧伤

  孕育着玉溪窑辉煌历史的瓦窑村,在元朝曾一度是除景德镇外青花瓷的另一重要产区。而在城市化进程的快速推进下,村庄特色渐渐消失,龙窑走到生死关头。

  

  已经停工的龙窑

  昔日的荣光难以延续

  7月的一天,红塔区凤凰街道瓦窑社区居民何海军照样早早地从家里出来,步行三五分钟到位于红塔大道旁的陶瓷厂开始一天的工作。出生于农村的他几乎没和田地打过交道,他所从事的工作正是瓦窑村流传了数百年的技艺——做窑。

  从小玩泥巴,长大做窑工,这本是瓦窑村人世世代代不变的宿命。但最近这几十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接受这样的安排,何海军算是一个例外。家族的传承让他在十一二岁就成了做窑的熟练工,如今长辈们正逐渐老去,小辈们又不愿接手,家族里仅剩他还在继续和瓦窑打着交道。现年39岁的何海军成了厂里最年轻的工人之一。

  在何海军的记忆里,瓦窑村一直是个生活不错的村子,在不景气的年代,窑匠一家通过制作水缸、腌菜罐等这些百姓日常生活用品基本都能混个衣食无忧。以家族或集体为单位的陶瓷作坊在瓦窑村很盛行,一个老窑匠的家族里,基本大部分人都会做窑。到上世纪80年代,瓦窑村还有9条烧柴的龙窑沿续着古老的生产方式,被称为制窑史上的活化石。但是随着生产方式的进步,龙窑一条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现代化、更集中的玉溪陶瓷厂。

  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二三十年,紧邻城区的瓦窑村一直是农村发展的好典型,在市民的印象中,上世纪90年代初,瓦窑村就陆陆续续建起了水泥房子。1998年7月,玉溪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建成后,瓦窑村进入了城市领域,如今每户四五层的漂亮水泥楼房在村里已经是普遍现象。日子好了,房子宽敞了,越来越多的农民也成为了失地农民。曾经烧窑和种田两头并进的村子,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就近或出外务工。记者从社区了解到,瓦窑村全村辖12个居民小组,有居民户1620户4366人,劳动力2802人,其中从事第一产业人数仅12人。2011年全村经济总收入122133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8482元,而陶瓷产业作为村子的特色产业,收入仅600多万元,占全村总收入的5%左右。数百年来延续的技艺在城市化进程之下逐渐褪色,昔日的荣光已经难以延续是不争的事实。

  逐渐模糊的村落名片

  传统的龙窑停烧之后,玉溪陶瓷厂已经成为了玉溪窑生命唯一的延续。但是越现代化的生产方式需要的工人也越少,传统的家庭作坊式生产方式已经不复存在,参与的人越来越少。

  玉溪陶瓷厂位于红塔大道旁,距离远近闻名的玉溪古窑遗址及红塔工业园区仅数百米之遥。陶瓷厂有3个车间,分别为泥料车间、成型车间和烧成车间。一堆堆烧制好的水缸、酒缸、咸菜罐等陶瓷堆放在车间外的露天仓库里,几名工人正为装货上车而忙碌。成型车间里,工人们在安静地制作陶瓷,泥料车间中制作原料的机器在轰鸣,陶瓷厂里的营运看起来顺当且景气。但是作为陶瓷厂管理层的罗俊平却向记者吐露:“这样景气的表象下,陶瓷厂的收益并不理想。”他说:“最近两年销路越来越好,然而每年七八百万元的收益除去税款后,甚至不如把陶瓷厂所占的地块租出去收益高,毕竟这里是黄金地段。陶瓷厂的继续营运,社会效益是大于经济效益的。”

  除了经济效益的尴尬之外,后继无人同样成了问题。

  在成型车间,陶瓷工人李华生上小学六年级的儿子在假期偶尔会到厂里帮父亲的忙。李华生每完成一个罐子的拉坯,儿子就把罐子搬到一旁的架子上,自然风干,等待下一步接把的程序。李华生的儿子是全车间人人夸奖的乖孩子。

  “现在愿意染指陶瓷制作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像李华生儿子这样愿意帮忙制作的更是难得,毕竟烧窑不是个体面活,又脏又累,而且收入不高,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学、愿意做。”在一旁的陶瓷工人何海军这样告诉记者。精于小酒缸制作的何海军自豪地说,基本上每一个通海曲陀关甜白酒所用的陶瓷罐子都是出自他的手。每天基本要生产100个小酒缸,而收入相对于工作辛苦来说并不高,每年仅有2万元左右。

  年轻人不再学烧窑,除了辛苦和收入不高之外,学习陶瓷制作和烧窑的土壤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何海军告诉记者,曾经瓦窑村烧窑基本上是很多家族都会并且都在从事的工作,“三四十年前瓦窑村的小孩子,从会走路开始玩泥巴,到五六岁,就可以在家里父母长辈的熏陶和指点下开始做窑,到十一二岁,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熟练工。然而现在的孩子对父母这种和泥巴打交道的工作不屑一顾,而曾经自己学窑的年纪正是目前孩子们上学的年纪,那种十一二岁的小师傅,目前已经不可能再现,而且陶瓷的制作和烧成并不是一项容易掌握的技艺,就是再聪明的人,没有个两三年也不能出师!”李华生接着说,干了这么多年,自己也不愿意让孩子从事烧窑的工作。比起做窑,他希望孩子好好读书,将来有别的出息。

  即将消失的村落标志

  提起瓦窑村,不得不提的就是龙窑,这个形似一条龙的奇特瓦房,如今越来越难以见到。

  龙窑烧制陶瓷是600多年来玉溪窑一直的传统,位于钱瓜山脚下的古窑遗址就是最好的佐证。目前瓦窑村一条建于1984年的龙窑也是城区仅剩的一条龙窑,流淌着玉溪窑最传统的血脉。当记者来到龙窑的时候,省文物管理所的研究人员正在对龙窑进行拍照、测绘。龙窑的结构、样貌在工作人员手中铅笔的勾画下很快跃然纸上。这条龙窑是条新窑,但在文博工作者眼中,传统窑也在延续着传统的生产方式。据省文管所工作人员方友华介绍,玉溪窑在元朝曾一度是除景德镇外青花瓷的另一重要产区。后来玉溪窑青花断烧,较好的解释就是,明末清初云南战乱频繁,陶瓷生产受到严重打击,清朝在云南改革丧葬制度,严禁火葬,玉溪窑的大宗产品火葬罐失去了销路,因而青花断烧,配方逐步失传。

  方友华告诉记者,这条龙窑已经停工五六年,因为紧邻红塔工业园区,这一田地成为了地产开发商眼中的香饽饽,已经被收购,作为流淌着玉溪窑最传统血脉的龙窑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将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因为历史只有29年,这条龙窑并不属于文物,即使是目前城区唯一的龙窑,却达不到保护范围。在龙窑一旁的屋内,依然摆放着一些六年前停窑前所制作的半成品,当年生产的情景,加入些许想象后依稀可见。

  记者从玉溪陶瓷厂获悉,龙窑依坡而建,前低后高,因形似龙而得名,属于柴窑,烧窑时需要以上好的松木柴劈细为原料,烧一次需要三五吨木柴,烧窑时须在龙窑前两段处,在龙身高度离顶上壁面75厘米的地方投火方能烧制成功。火候大小全靠掌炉师傅经验,因火候极难控制,且需连续烧制27个小时,每窑的成品率极低,出窑率大概只有三成。要判断烧制是否完成,需要把烧红的火钩伸进窑里,通过看陶瓷釉面上的反光来判断,没有丰富的经验根本不可能烧成。在陶瓷厂里一说起龙窑,工人何海军和李华生的脸上还是充满了兴奋,“只有龙窑才有几率烧出有奇特釉色和纹理的窑变,出一个可值大价钱!”说起传统工艺,休息时间坐在一起闲聊的工人仍然觉得目前除了拉坯的转盘从脚踏变成用电之外,其他工艺仍然是手工,只是目前生产效率越来越高,需要的工人越来越少,当年龙窑最多只有三五成的出窑率,而现在有温度表的煤窑、天然气窑的出窑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九十。

  “学窑不是一项简单的技艺,仅仅拉坯成型一项,就算是再聪明的人都要学习两三年才能出师。至于烧窑更是只能靠少部分老师傅带领,加上自己的悟性才能学出来。”对于学做窑有多难,何海军这样跟记者说。

  面对这样高成本、低产量,以及复杂的工艺,龙窑适应不了现代化的生产节奏与生活需求,难免要退出历史的舞台。然而作为玉溪窑传统的血脉,龙窑如果消失于这片土地上也难免让人唏嘘。如果龙窑没了,瓦窑村最有特色的标志也没了。除了一个村名外,瓦窑村将越来越趋近于中国无数个普通村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