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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村”的转身

　　73年前，我国著名人类学家、社会学家费孝通指导他的学生张之毅在今红塔区玉兴街道中卫村进行社会调查，并写成专著《玉村农业和商业》；73年后，“玉村”已由一个典型的乡土村落转型为城市社区。

　　

　　在日渐商业化的“玉村”，只有古树下的老人才多少有些村庄的影子

　　再访“玉村”

　　天色微明，位于红塔区玉兴街道中卫社区的彩虹蔬菜批发市场车流如织，人头攒动。作为玉溪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这里集中了来自红塔区、通海、江川、建水、曲江等地的400余家菜商，日成交量高达200余吨。

　　1940年，在西南联大兼课的费孝通指导他的学生张之毅在玉溪进行了为期两年的社会调查，并写成了专著《玉村农业和商业》。文中，他把重点调查的五户人家分为五大类，其中，首富冯石生家为甲种甲型，房东冯永安家为甲种乙型，保长冯正怀家为乙种户型，冯正益家为丙种户型，张忠汉家为丁种户型。

　　其后的大半生，费孝通一直对“玉村”念念不忘，1990年到玉溪寻找“玉村”未果后，他又委托其学生、上海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刘豪兴再次寻找“玉村”。也就在接待刘豪兴的过程中，时任中卫社区主任的冯硕发现：“书中提到的冯永安是我爷爷，而张忠汉则是我师傅，由此可以断定玉村就是中卫村。”如今，当再次提及此事时，66岁的冯硕依然难掩兴奋。

　　据《中卫社区志》记载，中卫因元代梁王屯兵而得名。这个有着600多年历史的村庄地处中心城区西北面，随着时代的变迁和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中卫的范围和人口都在不断发生变化。其中，《玉村农业和商业》中所指的“玉村”仅指目前中卫社区1至4组。从人口看，1940年的“玉村”有156户785人，如今的中卫有1000余户4300人。同时，1940年，“五户人家”中居住在“玉村”的共有40人，2003年该数据飙升为137人，2013年，据不完全统计，该数据缩减为96人。

　　应该说，“五户人家”在“玉村”的人口锐减正是“玉村”城市化、商业化的必然结果，《玉村农业和商业》中所提及的首富冯石生家1940年有10口人，如今在“玉村”的仅有7人，分别为长孙冯福林夫妇及冯福林的弟弟冯贵林一家5口。此外，冯福林的大姐目前在北京定居，二姐在西安定居，冯福林的三个女儿中，有两人在昆明工作，还有一人在玉溪工作，但户口已经迁出。

　　人口外流较多的还有房东冯永安一家，冯永安共育有8子（其中老七早夭），除了老三冯杰甫留在玉溪外，老四冯德寿定居台湾，其他兄弟均因工作定居昆明等地。冯杰甫育有冯颖和冯硕两子，其中冯颖一家目前全部居住在中卫，而冯硕家的两个孩子均在外工作，定居“玉村”的仅有冯硕夫妇二人。为此，冯硕总说：“等我和老伴都不在了，也就跟玉村没有半点关系了。”

　　收入方式的改变

　　据《玉村农业和商业》记载：玉村人主要的农业，就是种菜，生活来源依靠经营菜地。全村出产蔬菜除小部分（约为六分之一）自给外，其余大部分（约为六分之五，按1940年时价约值18万元）均卖出去。上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城市扩建和第二、三产业的发展，土地被逐年征用，“玉村人”由此成了无地农民。

　　为了让无地农民重新“上岗”，中卫社区自1990年起，先后建成了百货、蔬菜、副食、商品零售、粮油、劳务等市场，形成了以彩虹批发市场为龙头，集商贸、工业、建材、交通运输、五金加工、通信器材、商饮服务、汽车修理为一体的综合性集贸市场，成为红塔区乃至玉溪市较大的物资交易中心。同时，从1998年起，中卫社区投资1.2亿元进行旧村改造，旧房拆除率达98%，人均住房面积从拆旧前的7.4平方米提高到87.09平方米。

　　应该说，综合市场的建立和旧村改造的实施，是“玉村”实现从农村到城市华丽转身的关键一步，综合市场的建立为“玉村”积累了人气，而旧村改造则使“玉村”的居住环境得到了彻底改善，由此产生的集体收益和民房租赁收益亦成为社区居民的主要经济来源。2012年，“玉村”的集体收益中人均最高的小组在6000—7000元，而户均租房收入也在2万元左右。

　　从农村到城市，从农民到居民，“玉村”人的环境在变，身份在变，收入方式也在变。今年50岁的冯海明是冯正怀的曾孙，去年他家的收入接近20万元，其中包括7万元的房租、10万元的蔬菜收入，还有1.4万元的集体分红。

　　记者了解到，在《玉村农业和商业》中所提及的“五户人家”的后代中，以冯正怀一家在“玉村”居住者最多，为53人。而这其中又以冯正怀的曾孙冯春明所有的资产为最。

　　豪华装修的五层小楼配有旋转楼梯，还有健身房，这样的房子比起1940年“玉村”首富冯石生那“五进三开间、二层楼房，油漆雕丝、厅房书十间”的巨宅显然还要豪华，而该房的主人正是43岁的冯春明。

　　作为冯正怀家的第四代，冯春明的成功亦非偶然。12岁时，家庭条件极为困难的冯春明开始倒腾蔬菜，每天竟然能有一两元的收入；23岁，他以1.8万元的租金租下新兴路一间不足20平米的铺面开始做精品生意；24岁，为了能批地基建房，他与女友在准岳父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领了结婚证；25岁，他花10万块钱建了三层小楼，这其中有一半为借款；26岁，他与妻子终于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结婚，同年他又以26万元的价格买下了北门街一间16平米的铺面。迫于还债压力，冯春明结婚三年后才敢生孩子。

　　如今，女儿15岁的冯春明已经拥有总价值为800—900万元的铺面4个，除了1个自主经营外，其他3个每年的租金都在50万元左右。

　　“玉村”人的消费观

　　《玉村农业和商业》记载：就住房情况来看，1940年村民的住房分为四等：一是个别豪华型巨宅，为五进三开间，一楼一底；二是富裕型住宅，为三间四耳倒八尺的房子；三是一般型住房，全村有80多户都属于这种土木结构的瓦房；四是“蜗居”住房，房子低矮而窄小，屋内没有窗子，只有一道门，内堂阴暗潮湿。这种“蜗居”在当时“玉村”的156户人家中占44户。

　　73年后的今天，随着居民人均纯收入的不断增加，“玉村”人的消费结构及消费观念也在不断发生变化，而这些变化在冯正怀的孙媳妇冯蓉身上可见一斑。

　　与普通老太太相比，身着花衬衫、烫卷发、戴金手链、玉镯子、弹中阮的冯蓉自有她的潇洒与时尚。自2001年从居委会退休之后，冯蓉的生活就少不了中阮和二胡等乐器，当然，除此之外，她和老伴每年都要出游两次，自今年游完港澳后，她基本已经走遍了祖国的名山大川。

　　在晚年幸福之时，冯蓉自然不会忘记年轻时所受之苦，而她的这些苦最主要是来自建房和供孩子读书。1980年，在长子已经12岁时，冯蓉省吃俭用盖了一所两间一耳的土房子。除夕队里分了25斤猪肉，但是孩子们却没有吃上，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1毛3分的盐巴钱。1996年，靠着手里的4.8万元积蓄，冯蓉开始第二次建房，这一次建房让她最终负债6万元。建房后的第二年，次子考上大学，这就意味着每年要多支出6000元的学费和每月600元的生活费。为了节省开支，每次放假回家，儿子总要带咸菜回学校，最多的一次，他甚至用1公斤的瓶子装了24瓶。

　　冯蓉家的3个孩子中有两个上了大学，孩子的教育一共投入了多少她并未一一统计，但是在她提供给记者的照片中，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孩子上大学那些年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瘦削。

　　除了建房及教育投入外，冯蓉的另一大消费是孩子结婚。2004年次子结婚时，她办酒席103桌，共花费4万多元，而1967年她结婚时，酒席仅办了3桌，最好的菜是豆腐圆子。

　　应该说，冯蓉的消费结构在“玉村”是极为典型的，“玉村”人最大的消费是建房，自实施旧村改造至今，“玉村”的新建住房率高达98%。在记者入户调查的人家中，新建住房楼层最高者为六层，最低者为三层，建房支出最低者为10万元，最高者则为60万元。除建房外，“玉村”的又一大消费是购车，据该村现任主任冯硕估计，目前该村户均汽车保有量高达70%，仅冯正怀一家目前就拥有轿车22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