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海县

　　◇记者 李文雯 文/图

　　策划人语

　　作为浩浩荡荡的打工潮中不可忽视的群体，外来务工者子女的命运跟教育政策息息相关，正是通海推行的无差别教育让外来务工者子女有了圆梦的可能。从就读民办学校到公办学校，转变的还不仅仅是外来务工者子女的身份，在他们的父辈为之奋斗的城市通海，他们正与当地孩子逐步融合并一起成长。然而，这样的融合亦有阵痛与彷徨，一方面外来务工者子女的大量涌入在挤占了学校功能用房的同时，也给管理带来了难题；另一方面，高中招生制度并不完善也使这些本已融合的群体不得不面临命运的再次分岔。

　　100%外来务工者子女就读公办学校

　　尽管已是深冬，但通海县纳古中心小学却依然芳草萋萋、绿树葱茏，在挺拔的雪松下，9岁女孩周雨边跟朋友聊天边把手揣在棉衣里捂着，与大部分怕生的孩子不同，面对镜头她依然笑靥如花。

　　衣着干净、笑容甜美，说话的时候还夹杂着些许通海口音，如果不是事先了解，记者真的很难把周雨跟外来务工者子女联系在一起，可实际上她的确是纳古中心小学招收的1527名外来务工者子女中的一员。从上幼儿园大班算起，她跟随父母从贵州老家到通海已经整整4年了。在这4年里，她跟当地孩子一起上学并成为朋友；在这4年里，她外来务工者子女的标签正在逐渐模糊，就像她多次提到的：“我并不觉得我是外地人，因为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很好。”

　　作为浩浩荡荡的打工潮中不可忽视的群体，外来务工者子女的命运跟教育政策息息相关。在2006年之前，通海县外来务工者子女大多在当地的两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就读，少部分在公办学校借读。2006年起，昭阳、育英两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因办学条件简陋、师资力量薄弱等原因被取缔，原来在这两所学校就读的学生被就近分流进公办学校，也正是居于这样一个时间差，周雨原来在老家就学的大姐目前仍在老家上初三，她和哥哥、弟弟则自入学起就在纳古中心小学就读。

　　 应该说，2006年是通海外来务工者子女就读公办学校大幕拉开的一年，在这一年里招收外来务工者子女最多的纳古中心小学被云南省妇女联合会认定为“云南省流动人口子女、农村留守儿童示范学校”，所接纳外来务工者子女人数由2005年的500余人增加到近800人，之后便一直呈井喷势态，到2013年已经达到1527人，占全校学生数2274人的67%。

　　那么，外来务工者子女就读公办学校的准入门槛到底有多高呢？在《通海县关于义务教育小学阶段学籍管理的补充规定》中要求：“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根据‘五证’，由乡镇中心学校统筹安排入学，学校不得拒收符合条件的外来务工者子女入学。”“事实上，大多数外来务工家庭都无法提供婚育证或独生子女证，只要能出具家庭户口簿、监护人身份证、外来人口暂住证的我们都让其就近就读公办学校，所以，在通海几乎没有外来务工者子女无法就学的情况。”通海县教育局副局长溥海淋告诉记者，目前通海县共有6146名外来务工者子女在公办学校接受义务教育阶段教育，其中小学阶段5129人、初中阶段1017人，占全县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总数的16.77%。

　　公办学校的无差别教育

　　记者了解到，从“五证”到“三证”，正是改变这些跟随父母背井离乡的孩子命运的关键一环。“这些外来务工家庭普遍都生育3—5个孩子，如果严卡‘五证’，将有80%左右的孩子失学。”受访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告诉记者。

　　和大多数受访的外来务工者子女一样，11岁的锁珍娅并不太愿意提及她外来者的身份，又或者出生在通海的她在这片土地上并未感受到太多背井离乡的疏离。父亲常年在纳古的厂矿打工，母亲在附近的蔬菜冷库帮忙，排行老二的她和三个妹妹每天在姐姐的带领下到纳古中心小学上学，生活按部就班，除了没有自己的房子，他们的生活看上去并未与当地人有太多的不同。

　　“我们那边风气有点不好，家家都要生儿子，自从两年前生了儿子我就做了手术，今后就好好抚养他们姐弟六个。”锁珍娅33岁的母亲马本燕边砍菜边跟记者拉起了家常。

　　从2000年踏上通海这片土地至今，马本燕背井离乡已经13年了。在这13年里她一边不停地生孩子，一边在蔬菜冷库断断续续打零工，目前两口子每月的收入加起来也就3000元左右，仅够维持生计，但是言谈间，她依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向往。而她最大的信心就来自孩子能免费就读公办学校，并且能跟当地孩子享受同样的待遇，“除了每人每学期四五十元的作业本费外，孩子上学几乎花不着什么钱。”她表示。

　　 正如马本燕所言，在通海推行的是真正的无差别教育，外来务工者子女按照就近入学的原则与当地学生统一管理，统一编班，统一教学，统一享受“三免一补”、营养餐等惠民政策，并核拨生均公用经费。

　　 此外，作为通海县外来务工者子女最多的学校，纳古中心小学还通过各种渠道筹资2000多万元建盖教学楼、综合楼、功能用房，并在各班安装多媒体教学设备，使之成为通海最好的小学。针对部分外来务工者子女上学难问题，该校还积极组织开展各种捐资助学活动，仅近两年该校就募集到30482元的爱心捐款及43330元的爱心物资。同时，为了解决外来务工者子女卫生习惯差的问题，学校还专门筹资建盖了洗浴室和理发室。

　　“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外来务工者子女的学习和生活都没有困难，难的是家庭教育的缺失。”纳古中心小学校长马灿敏坦言。为了弥补家长监管缺位的问题，纳古中心小学特别注重多元互动。首先，在入学时采取平均分班制，让外来务工者子女与当地孩子共同学习、相互融合；其次，建立外部教育机制，一方面学校通过家长学校、家长会、家访等方式加强与家长的沟通，另一方面，通过党员、团员教师与学生结对帮扶的形式培养学生的学习习惯以提高学习质量；第三，针对外来务工者子女自信心不足的问题，学校在2007年至2012年专门开展了《外来务工者子女的自信教育》课题研究，同时利用“校园之星”才艺大赛、冬季运动会、茴香杯篮球赛、“聂耳杯”艺术大赛及每天1小时的“阳光体育”等丰富多彩的活动提高外来务工者子女的心理素质，锻炼他们的实践能力，以增强他们的自信心。

　　多元化互动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据该校德育主任何文平介绍，2010年至2013年，该校有1200多人次在省市县各级各类书法、绘画、征文、歌唱比赛中获奖，其中外来务工者子女就占了70%左右。同时，在学校的30名大队委员中，有22名为外来务工者子女，学校红领巾广播站的24名小主持人中有16名是外来务工者子女。“如果说一、二年级时，外来务工者子女与当地孩子还极易区分，那么从三年级起，他们已经渐渐融合，到四、五年级，他们开始在各个领域崭露头角。”何文平表示。

　　融合之外的阵痛与彷徨

　　从就读农民工子弟学校到公办学校，改变的还不仅仅是外来务工者子女的身份，在他们的父辈为之奋斗的通海，他们正与当地孩子逐步融合并一起成长。

　　然而，不可避免的，这样的融合总是会有阵痛与彷徨。在纳古中心小学，每到中午12点至下午2点的放学时间是学校周边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学校管理最难的时候，因为此时很多无家长监管的孩子需要在学校周边的小摊点上解决每天的午饭问题。“要是能在学校建个食堂，再提供个可以午休或者活动的场所，让那些确实无人监管的孩子可以在中午有个去处就好了。”这是马灿敏目前最迫切的愿望。

　　据溥海淋介绍，尽管每年通海县对外来务工者子女较多的学校在经费投入、师资调配等方面都给予很大倾斜，但是对于外来务工者子女比较集中的学校，还是存在场地拥挤、办学条件不足、管理难度大等诸多问题。在外来务工者子女占学生总数一半以上的通海大梨小学，596名小学生及282名学前班孩子的活动范围就在两间教学楼及一块篮球场之间，“活动面积小，容易发生摩擦，老师的管理难度自然加大。同时，因大量功能房被挪作教室，导致很多活动无法开展。”校长陈贵松告诉记者。

　　外来务工者子女大量涌入所带来的问题还不只如此，在通海三中党支部书记解丽琼看来，在义务教育阶段，外来务工者子女与当地孩子所享受的教育资源和惠民政策是无差别的，但是目前的高中招生政策却让原本已经平等融合的外来务工者子女与当地孩子开始了人生的又一次分岔。

　　据她介绍，按照相关政策，初中毕业后，本省外地户口的学生能报考通海县内的三所高中，但是不能报考市属中学，而外省户口的学生则直接不能报考玉溪市内的任何一所高中。因为存在无法在当地上高中的问题，通海三中的外来务工者子女中，前10名的学生基本在上完初二后便开始转回原籍就读，这一方面容易使外来务工者子女本身因学习目标不明确而缺乏学习动力，另一方面，这样的流动潮也极易影响其他学生的情绪。

　　解丽琼的说法从通海三中初中部目前的在校生人数上亦能看出些许端倪，该校目前有初中生1035人，外来务工者子女517人。其中初一年级有外来务工者子女234人、占年级人数的64.8%；初二年级有外来务工者子女180人、占年级人数的49%；初三年级有外来务工者子女103人、占年级人数的33.4%。换句话说，如果不解决好高中阶段外来务工者子女的教育问题，义务教育阶段所做的任何努力都将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