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江县

杨婼制作土陶时专注的神情令人感动

原始的土陶烧制过程

由于年纪较大，制作原料的重活只能由儿子来做

　　一直以来，纯手工土陶制作工艺被业界誉为“泥与火的艺术”。在元江有一个因手工制作土陶而闻名的小村子——土锅寨，当地村民在制作土陶器具的过程中，完整保留了最古老的明火烧制技艺，将这种“泥与火的艺术”表现得淋漓尽致。然而，在时代发展的过程中，土锅寨的手工土陶制作工艺正面临逐渐失传的困境。

　　那么，土锅寨的土陶制作现状如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民间手工艺濒临失传？

　　全村仅有3人会做土陶

　　土锅寨是元江县红河街道大水平社区下辖的一个村民小组，离县城十多公里，现有村民165户，总人口623人，所有村民均为彝族仆拉支系。过去，土锅寨的原址坐落于元江县西部的蒙乐山山腰上，与现址有800多米的垂直距离。由于地处水源上方，加之没有抽水设备，所以当时的村民只能靠天吃饭，生活条件十分艰苦。直到70多年前，由于土锅老寨缺水和人口增多等因素，该村由原址搬至现在的村小组所在地。

　　73岁的杨婼是土生土长的土锅寨人，她也是土锅寨制陶技艺的在世传承人之一。在母亲的影响下，她18岁开始学习制陶技艺，在掌握了土陶制作的方法后，杨婼便和其他村民一样，把制作好的土陶器具拿到市场上交换食物。“当时由于生活艰苦，作为土锅寨村民的一门生存手艺，土陶制品唯一的作用仅仅是用来和邻村的村民换取大米、蔬菜等食物。”杨婼说。

　　到了上世纪50年代中期，农村开始实行工分制，村民为了挣工分都早出晚归地在田里干活，因此，土陶工艺一度在土锅寨销声匿迹。“直到上世纪80年代以后，农村实行包产到户，我才开始重拾手艺，并一直坚持到现在。”在杨婼的记忆中，当时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土陶。只要遇到赶街天，村民们就会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土陶制品用背篓运到县城的农贸市场卖，而这门技艺也逐渐兴盛起来。“土锅制品主要有米缸、水缸、药缸、酒缸、饭钵等20余种生活用具。土陶烧制的生活用具，通风透气性好，适用于储水、盛水，大的土锅也可储存食物，用土锅熬出的汤，蒸煮的饭菜色香味很好，并可保温，还有防鼠防虫的作用。在当时的市场上，土陶制品还是很走俏的。”杨婼说。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土锅寨的土陶制品逐渐被电热水壶、高压锅、电磁炉等现代化产品所取代，并悄然退出市场，而一度以制陶为生的土锅寨村民们也开始另寻出路，这一古老的传统手工艺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在过去，土陶曾是土锅寨村民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而现在全村就仅有3个人会做土陶，她们都是60多岁以上的老年人了。”当记者问及土锅寨土陶制作现状时，红河街道办事处大水平社区党总支副书记杨光如此回答道。  

　　一个土陶的艰难诞生

　　记者跟随红河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来到土锅寨土陶传承人杨婼的家中。只见院中摆放着一个木制的圆盘操作台、几块竹片、两块表面光滑的鹅卵石和一个装着泥土的塑料袋，73岁的杨婼正在一旁专心地制作土陶。

　　只见她将塑料袋中的泥土取一些放在圆盘操作台上，并捏成瓮状。随后，她一边用左脚脚掌转动着圆盘，一边用竹片配合着鹅卵石拍打着圆盘上的泥土。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个造型精致的土陶小水缸就完成了。“造型做好以后，经过烧制，土陶制品才算完成。”杨婼介绍说，制作土陶的程序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费时费力，难度较大。“选料是制作土陶过程中最重要的环节，每次做陶时，我都会亲自去山上选料，一般的土料烧出来的土陶容易炸裂，而我选用的材料是山上一种颜色偏红的土料，将土料用木锤敲碎后，再用筛子去粗取精，并将留下的细土加入适量的水和成泥后，制作土陶的原料就准备好了。”土锅寨的土陶烧制工艺非常原始，杨婼老人亲自演示给我看：烧陶器时先点燃稻草，用小火把器物简单烧一下，然后在空地上铺一层湿树枝，把一个个陶器错落放在上面，相互留出空隙，再盖上一层湿树枝，最后用稻草覆盖，就可以点火烧制了。烧制时要掌握好火力，要慢慢烧灼，大概要1个半小时到2小时。“但是火候一定要掌握好，不然陶器容易炸裂……”守在一边的老人说。

　　杨婼全家共有7口人，家里种有6亩青枣地，大儿子和两个女儿共同帮助两位老人打理。而杨婼平时除了在田里干农活外，就会抽出时间做点土陶制品，一来可以避免手艺生疏，二来也可以为家里增加点收入。“几年前，我一般每周烧一次土陶，一次就可以烧出20多个。遇上赶街天，就挑到元江县城去卖。而现在则由商贩来订购，他们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杨婼说：“做土锅很累，收入也不多，但我现在年纪大了，干不动别的重活，只能每月做几个土锅贴补家用。然而，我的女儿和孙女都不愿学做土锅，目前村里只有我和另外两个老人会做，真担心以后就没有人会做土锅了。”

　　“没有年轻人愿意跟我学手艺了”

　　“由于土锅寨土陶制作工艺具有悠久的历史，且完好地保留了最古老的明火烧制技艺，为研究古代制陶技术提供了活的例证，对陶瓷史的研究也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元江县文化馆副馆长倪银权说，在传承和保护土陶技艺的过程中，元江县积极向上级申报，努力促使该工艺在玉溪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立项，并向上级推荐杨婼为该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2005年，玉溪市在全市范围内广泛开展第一次民族民间传统文化普查中，元江县彝族土陶制作被评定为民族民间传统工艺，该项目也同期入选《玉溪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作为这一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杨婼于2006年6月被省文化厅和省民委联合命名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倪银权说：“同时，元江县积极鼓励和引导年轻人学习土陶制作工艺，关心老艺人的生产生活情况，采取有力的保护措施使民族民间土陶制作工艺不失传。然而，由于传统土陶制品已渐渐被金属制品所代替，市场价值低，加上学习的过程漫长，且制作过程费时费力，所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学习。这些成为传承这门手艺的最大难题。”

　　杨光告诉记者：“近年来，因农村产业结构调整，土锅寨的村民开始栽种青枣。现在市场上青枣的价格在每市斤三四元左右。然而，土陶制品的价格每个从3—8元不等，最贵的也就卖到十多块钱。这样一算，更没人愿意做土陶卖了。”除杨婼外，土锅寨另外两位懂得土陶制作工艺的老人生活情况也大致相似。“她们只在农闲时候偶尔做几个土陶拿到市场上卖，平时都很少做了。”

　　杨婼说，由于过去生活条件艰苦，祖辈们担心这门手艺向外流传，所以土陶的制作方法一般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因此，过去土锅寨的土陶技艺只有女人才能掌握。直到改革开放后，这种现象才逐渐消失。“现在只要有人愿意学，我都可以传授。然而，现在像我这样掌握制陶技艺的老一辈传人已年迈体弱，加上年轻人又不愿学，所以一旦我们这些老一辈传人去世后，这门技艺也许就从此消失了。”对于土锅寨土陶技艺的保护和传承，杨婼的话语中充满担忧。